序
我想用这个世界上最华丽的辞藻去形容他,但没有一个词汇能和他匹配,他就像水一样平静、淡雅、随和、包容,也许用最平淡的语言来描述他才是最恰当的。
一、初识
第一次见到石庭长是在2007年,初夏清晨的空气有丝凉爽,他坐在法院大厅的值班室里,前天晚上是他值班,窗子微开,室内空气清洁、地面干净,五十岁上下的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,衣领袖口都很整洁,个子不高但很笔挺,见到我后问了下“小同志你找谁啊?现在还没有上班,你得稍等一下”在得知我是新来法院报到的大学生后他说“小伙不错,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,法院是个大熔炉同时也是个大染缸,想变成什么样的刚、想染成什么样的色,就靠自己把握了”,简单寒暄过后他就回到了立案庭,交班的大爷说“他是立案庭的副庭长石庭长,还有几年就退了,他是个好人,多跟他学习学习吧”。
二、分别
转眼间五年过去了,那天晚上是我和石庭长一起值班,他和我说了很多他这几十年来工作的事情,我听的津津有味,但不知不觉的睡着了,依稀听见他说咱们基层法院的法官每个人的业务水平都差不多,最重要的是要有责任心,干啥事一定要认真负责,给自己一个交代,也给老百姓一个交代,这样等退休后才能心安理得。同样是初夏的清晨,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把我叫醒,睁眼一看对面的床单干净整洁,被子有棱有角,地面也被扫过,由于我是警校出身,平时睡觉尤其是值班期间睡得都很轻,竟然没注意到石庭长的离开,按照院里的值班制度,我翻开值班值宿簿填写值宿情况登记表,看到了下面一段话: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值班了,小白同志昨晚提前到岗,我却正点到达了,看来真是老了,到法院将近四十年了,昨天晚上脑袋像过电影一样,明天就退休了,院里一切正常、没有突发事件发生。”
简单的几句话看得我眼眶有点湿润,才发觉昨天他说的那些话、讲的那些事是在对我这个晚辈做最后的嘱托,他就这么平淡的退休了。
三、复出
转眼间又过了两年,作为走入到中层领导岗位的小“老同志”明显感觉到后来的这几批“九零后”虽然思维活泼、富于创新,但明显不够稳重,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不够细致、专精,尤其是责任心这块,不用说和老同志比了,就和我们这些八零后的同志比起来还显得有些距离:调查询问笔录字迹潦草、错误率多,庭审记录速度跟不上,法律文书填写错误,和当事人沟通缺乏技巧和耐心等等,而我们有时候对他们的错误提出建议时他们还显得不以为意。头疼之余一个同期大姐说:“白主任,咱们何不搞一次培训,让你的老领导石庭长出来给他们讲一讲?”“好,我这就去找高院长,让他去请咱们这位老法宝!”
再次见到他仍然像我们初识那样精神矍铄,衣着朴素、干净整洁,简单寒暄过后他说“小白,说说情况吧”,介绍完情况后他说;“我回去准备准备,下午两点准时和大家见面”。
下午一点半他就来到了会场,下面年轻同志熙熙攘攘,步入会场断断续续,一位副院长看下面的年轻同志这样漫不经心,脸面有些挂不住了,用麦克大声呵斥了几句后下面才趋于平静,但还有几丝不和谐的声音。石庭长清清嗓子说:“大家好,我是石庭长,今天我这个老头子来,是向咱们在座的各位‘小鲜肉儿’们来学习的”下面一阵笑声过后变得格外的安静,也许他们听出了石庭长的双关语了吧。停顿过后,他拿出了一摞卷宗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当书记员期间整理的卷宗,那时候我们没有这么多书记员,一个书记员要伺候四五个法官,而且卷宗内容是要靠手写的,装订也要靠锥子和卷绳的,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坐法官的椅子,因为他们都是用链子给锁起来的,你们看看我们这手是不是要比咱们的小鲜肉们要厚实、粗糙啊,现在都是微机了,效率更高了,你们一定比我还要厉害吧”
下面年轻同志接过一本本卷宗更加安静下来了,卷宗版面干净整齐,钢笔字体苍劲有力,如同部队的“豆腐块”一样。
“下面我为大家演示一下卷宗的装订,知道大家现在都用卷宗装订机了,但是这可是要失传的老手艺,大家还是看看吧,咱们不用这么拘谨大家都上来”小鲜肉们也纷纷走上台围在他的身边,好奇的看了起来。在演示完卷宗的装订后,石庭长又为大家讲解了法律文书的填写与制作,还为大家讲了讲龙江法院的历史和一些奇闻异事,大家听的津津有味。这次培训过后年轻的书记员工作起来比以前认真了,卷宗也明显上升一个档次,我们的管理也轻松多了。我也投入了下一轮紧张的工作中,而石庭长又沉寂在安逸的退休生活中。
四、重逢
转眼间又过了两年,由于工作调动我去原单位办理调转手续,这一次我又遇见了石庭长,他还是那样神情爽朗,得知我要离开后他有些沉默,“也好,夫妻团聚了比什么都强,记得到抚顺那边后把咱们龙江法院的精神继续下去,我一辈子没积累什么财富,也不喝酒你这次着急走也送不了你了,我送你几个字吧,这也是对你的写照,希望你无论以后走到什么岗位,遇到什么处境都把这几个字记在心上,好吧”
他拿出别在衣兜里面跟随他很多年的现在市面上两元一支的那种“英雄”牌钢笔,在他随身的笔记本中整齐的撕下来一张纸写下这几个字“致小白同志荣转:谨言慎行、尽职尽责 石X敬上”,拿过这张纸,再看看石庭长,我的脑中也像过电影一样回想起了这十年,眼睛有些湿润。“男人!干练点,走吧!”石庭长说。
我走出法院大门无意间回头看看法院,石庭长还在四楼走廊窗户外面看着我,我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是我感觉到他的凝重。
又是一个清爽明朗的早晨,闻着空气中的一丝湿润的凉气,我又想起了石庭长,记得石庭长只喜欢喝白开水,我端着玻璃杯,看看杯中的白水,望望墙上的国徽,心想:人!就应该是这样!